纸质阅读少了，进馆人多了 受访大学生对高校图书馆有新期待

　　微调查

　　纸质阅读少了，进馆人多了——

　　受访大学生对高校图书馆有新期待

　　受访者希望图书馆未来加强哪一类服务和建设：

　　空间设施与服务 73.15%

　　纸质资源建设 56.95%

　　电子资源与智慧服务 45.83%

　　检索与发现系统建设 39.69%

　　阅读推广活动 37.97%

　　特色馆藏开发 31.83%

　　学术支持服务 30.87%

　　其他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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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一扇隔音门，嘈杂都被关在身后。头顶的投影将一整片深海投到四面墙壁上，鱼群缓缓游过，光从“水面”上筛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动，像深水里的折射。抬头看，一头鲸鱼正从头顶缓缓“游过”。这是浙江财经大学图书馆内的虚拟共享空间，也是就读于浙江财经大学的李奕在学校里最喜欢的去处。“读书之余去找个位置坐着，听听歌、发发呆，真的很治愈。”

　　近日，中国青年报·中青校媒就大学生眼中的高校图书馆展开调查，共回收有效问卷1043份。调查结果显示，29.72%的受访大学生每月去图书馆1至3次，24.26%受访者从不或极少去，19.65%受访者每周去2-4次，18.22%受访者每周去1次，几乎每天去图书馆的仅占8.15%。

　　“学生不是不爱图书馆，而是更渴望一个能展示、能交流、有温度的文化空间。”2023年，北京服装学院芍药居校区的绰约书吧正式开放，柔软的沙发、暖黄的灯光搭配咖啡香，让原本寂静的阅览室变成了有温度的“第三空间”。2025年，学校通州校区“想心空间”咖啡书屋落地，学生可以一边翻阅时尚画册，一边和同伴进行头脑风暴。在北京服装学院图书馆馆长刘疆看来，面对纸质阅读下滑，高校图书馆没有固守传统，而是正在以“空间赋能”打破刻板印象。

　　从“藏书楼”到“校园心脏”：图书馆功能之变

　　“刚开始一周来一次图书馆，但现在大学生活更加忙碌，基本上一个月才去一次。”高中时代的李奕爱看《意林》《读者》，会拿着本子工工整整誊抄喜欢的段落。后来，纸质书籍看得越来越少，她更习惯阅读电子书。因此，在更多时候，她来图书馆是为了自习。“偶尔带着一本书坐下来阅读，看着周围同学都在用电脑、看网课、埋头记笔记，就会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调查显示，受访大学生对图书馆的核心需求早已超越传统的“藏与借”，70.47%受访者去图书馆的目的是“自习或备考”，37.10%受访者是“借阅或归还纸质图书”，21.76%受访者是“参加讲座、展览、小组讨论等活动”，16.11%受访者是“使用电子资源或查阅数据库”。

　　20年前，南京大学图书馆的纸质图书借阅量高达100万册，20年后却只有18万册，而在馆的电子资源阅览量快速增长。不仅如此，学生对于座位使用的需求也在攀升。据统计，南京大学图书馆2025年在馆时间最多的同学，一年在馆时间高达261天，仙林校区最热门座位被预约946次，社会学院的汪同学入馆1533次。

　　纸质图书借阅量降低，电子资源阅览量激增，“纸电倒挂”已成各大高校图书馆近年来的常态。北服图书馆近3年的数据显示，电子资源采购金额占比从2024年的69%持续提升，电子书总量接近160万册，远超纸质藏书；而纸质书借阅则向人文经典、通俗文学和定价高的艺术画册集中，呈现“专业学科技能电子化、人文素养阅读纸质化”的特征。

　　同样的变化也出现在天津大学。在天津大学图书馆副馆长牛书东看来，“当前数字阅读在便携性与交互性上的显著优势，与纸书阅读的沉浸式体验，构成了多元化的阅读方式。因此也不能将纸质图书借阅量作为衡量高校阅读氛围变化的唯一标尺”。数据显示，该校图书馆近三年进馆量逐年攀升，2025年进馆人次已接近275万，这得益于馆舍改造的提质升级与空间功能的不断丰富。

　　以天津大学新校区的郑东图书馆为例，“它有3700个座位，建筑呈现四面合围的回字形结构，中间是庭院，采光区域都设置了阅读座位，四季流转的自然景观与静谧的阅读氛围相得益彰”。此外，该校两校区设有40间研修间，可满足学科竞赛、课题研讨、社团活动等多样化预约需求；人流密集区域配备静音舱，为学生打电话、网络面试、线上会议提供了隔音保障；新技术体验区与多媒体视听空间，带来了沉浸式的阅读与学习体验；各类展厅定期举办展览，让图书馆成为兼具阅读、交流与文化展示的多元空间。

　　从增加书店、研讨交流区、咖啡区、专业研学区等相关空间，到积极响应学校“大美汉字”课程建设的要求，专门开设汉字练习室，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黄贤金表示，“传统图书馆的核心在于‘藏’，而当代高校图书馆的灵魂则在于‘用’”。在他看来，这种“用”绝非简单的资源开放，而是深度契合用户需求、与时代技术同频共振的知识服务能力。

　　此外，黄贤金还观察到一个令人欣慰的事实——无论需求如何变化，学生依然需要图书馆、愿意走进图书馆，这恰恰说明图书馆作为物理空间和知识枢纽的价值并未消退。

　　“真正发生根本性重塑的，是学生在馆内的多元化需求以及图书馆承载的功能。可以说，当下的高校图书馆，已经从单一的‘文献资源中心’，演变成了一个集学习中心、学术交流中心、文化体验中心于一体的‘校园心脏’。”刘疆表示。

　　从基础服务到特色活动：高校图书馆各有妙招

　　今年世界读书日前夕，天津大学图书馆开放了阅读疗愈空间“憩云间”。牛书东表示，这是经过精心筹备的，旨在将阅读推广、心理关怀、美育体验与空间服务相结合，让图书馆从资源提供地转变为支持学生成长的场所，为学生提供浸润式阅读和自我认知、精神成长的空间。

　　空间升级之外，技术让图书馆的服务变得“无处不在”。北京服装学院图书馆打通多校区物流壁垒，推出跨校区代借服务；VPN校外访问、CARSI数据库登录让学生在宿舍就能调取学术资源，2024年上线的“教参教材平台”，更是精准解决了“上课找不到指定书目”的痛点。

　　关于学校图书馆的功能调整，调查显示，受访者所在的高校图书馆“提供延长开放时间、改善电源插座和照明等空间设施服务”(58.49%)，“提供图书闪借等读者自主采购服务”(40.27%)，“开设AI馆员、纸电统一检索、电子教材等智慧资源服务”(39.88%)，“提供论文查重、文献管理软件教学、学科咨询等学术支持服务”(30.97%)，“开放特色馆藏展示”(30.20%)等。

　　在南京大学，以阅读为主题的活动就像盐溶于水，融入校园里四季坚守的文化常态。一桌菜、一位老师、四名学生，师生谈古论今——南大图书馆推出自制综艺节目《教授请吃饭》，内容与优秀传统文化深度结合，探索出“校内协同+文旅融合+社媒联动”的创新模式。

　　就读于南京大学的王甫寸对此很有感触：“通过这些活动，教授们和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专业知识和大众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学术和生活是合二而一的，仰望学术的星空和脚踏实地、享受三餐四季，是不冲突的。”

　　而在北京服装学院，学校打造了一系列沉浸式特色活动：自2021年起，61场“闭馆文艺汇”以快闪表演替代闭馆音乐；世界读书日、全民阅读活动周期间开展“图书馆奇妙游”，学生身着传统服饰闯关答题，在游戏中近距离接触馆藏资源；“阅读不等待”闪借活动，将2000余册新书直接送达学生面前，两天内借阅量突破300册次。

　　受访大学生期盼什么？更精准、更便捷、更温暖

　　在李奕的构想里，高校图书馆应该将阅读和自习功能划分开。她希望高校图书馆既能适配大学生自习需求，也能守护纯粹的阅读空间，让自习与阅读各得其所。她还注意到，不管是自习区还是她理想中的“阅读区”，馆内很多位置都缺少“刚需”充电口。

　　此外，李奕希望学校图书馆能够推出线上预约找书服务，学生通过平台下单，工作人员提前备书，凭信誉分保障取书效率，减少找书与跑空成本。

　　中青校媒调查显示，在改善找书服务方面，61.74%受访者认为“优化检索系统，提升馆藏定位的精准度”最为重要，56.86%受访者希望“调整借阅策略，精简借书流程，提高借阅图书的供给满足率”，45.83%受访者认为需要“压缩采购周期，缩短读者荐购至图书上架的时间间隔”，35.47%受访者希望“优化归还上架流程，缩短图书还回后的重新上架周期”。

　　南京大学图书馆会定期在二楼大厅的“新书角”展出近期采购的书籍，陈列一周后归入书架。王甫寸每周都要去转一圈，遇到感兴趣的书，就直接在旁边找个位置坐下来读。此外，南京大学图书馆每年会举办一场读者座谈会，与学生面对面沟通，了解学生的实际需求。“有的同学期待更多的充电口，有的同学希望加强研讨间的隔音……有的问题当场就能得到答复。”王甫寸很认可这样的座谈会，“大家的意见汇聚在一起，让图书馆变得更好”。

　　中青校媒调查显示，73.15%受访者希望高校图书馆未来加强空间设施与服务，包括延长开放时间、改善硬件、增设讨论区、24小时自助还书等；56.95%受访者希望加强纸质资源建设，尤其是加快专业新书、考试用书和畅销书的采购速度，增加复本量，并推出送书上门等便利服务；45.83%受访者希望加强电子资源与智慧服务，39.69%受访者希望加强检索系统建设，37.97%受访者希望加强阅读推广活动，31.83%受访者希望开发特色馆藏，30.87%受访者希望加强学术支持服务。

　　黄贤金认为，未来高校图书馆角色转型的关键是实现从“有什么给什么”到“你要什么我懂什么”的转变。“单纯作为文献的保存者已远不足以定义今天的大学图书馆，它更应是一个动态的知识基础设施，一个连接学术资源与用户需求的智慧枢纽。尤其面对人工智能技术的迭代浪潮，图书馆的角色要从被动的‘藏书楼’、资源守门人，转向主动的知识策展者与精准服务的提供者。”

　　(文中王甫寸、李奕为化名)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仟煜 卞心怡 刘俞希 云南师范大学 李颖钰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5月08日 06版